祖儀 

(花蓮東華大學駐校空檔,和二團夥伴出遊)

 

 

第二章 考驗 (廖祖儀)

 

 

我最喜歡祖儀的一點是樂觀。當他說出那個有趣的書名時,我差點笑出來,《猶太人為什麼那麼多笑話》,這是開玩笑吧,真有這本書嗎?他又很認真地說,「強者才有幽默的權利」,讓我突然肅然起敬。

 

他臉上的線條十分柔和,一點都看不出曾經有過怨懟或憂鬱。我相信,幽默,一定曾經給予他許多幫助。

 

人生是美麗還是無味,從來就是由自己主導。

 

這也是我喜歡這些雲門舞者的原因。

 

 

 

一開始讓祖儀展露藝術天分的,並不是舞蹈。

 

祖儀在南投出生,上小學之前,舉家搬到了高雄。小時候上過佛教團體辦的免費學堂,學美術、雕塑、武術、瑜珈……等等,他的雕塑作品還曾得過高雄市長獎。

 

從警察工作退下來的父親,也非常有藝術細胞,曾參加警校樂隊,會各種樂器──電子琴、鋼琴、伸縮喇叭等等,還喜歡畫畫。幾個孩子的藝術天分,可能遺傳自父親。

 

可是,他卻極為反對自己的孩子走藝術這條路。長輩的觀念裡,藝術只能當興趣,不能當飯吃。

 

國中畢業後,祖儀不顧父親反對,執意要考高雄中華藝術學校的美術科。

 

只是,美術科考都還沒考,就先踏進了舞蹈的大門。

 

這樁意外起因於他先陪同學去考舞蹈科,就在那裡,被舞蹈科主任「拐」了進去。因為跳舞的男生非常少,熱心的主任亟欲網羅他,說服他先進舞蹈科,以後再轉美術科。就這樣陰錯陽差地,完全沒學過舞、沒有任何舞蹈基礎的祖儀,莫名其妙地進入了舞踏的世界。

 

「剛進去時很慘,經常被班上女同學嘲笑,『這樣也敢來?』」

 

回家更慘,父親知道他進了舞蹈科,氣得發飆。

 

可能骨子裡有一股倔強,他跟父親說,「至少讓我試試看。」

 

同學的嘲笑,更激發他的鬥志,他期許自己,「我不是不行,只是需要時間。」

 

他早上六、七點出門上學,下午五點半放學後,再趕去兩個舞團──蘇啟仁爵士芭蕾舞團和張秀如城市芭蕾舞團學舞。他付不出學費,只能利用週末假日拼命打工。好在舞團的老師都對他很好,先是學費打折,後來蘇啟仁老師乾脆不收學費,還讓他跟著表演,讓他領演出費。

 

「因為是從零開始,過程中會發現很多東西,從嘗試到產生興趣,就會變得很好玩,越做越有成就感。」

 

學校老師也一致鼓勵,只要願意努力,就給他機會上台。

 

祖儀以術科最後一名的成績進入舞蹈科,三年後,以第一名畢業。

 

現在,全班同學中,成為職業舞者的,只有他一人。

 

 

 

那一年,祖儀班上有三位男同學考上第一志願──北藝大。其中一位同學家裡開舞蹈社,家人為他打金子慶祝;另一位在育幼院長大,育幼院院長包了紅包給他;只有祖儀,回去面對的,仍是一堵憤怒的牆。

 

父親把他轟出家門。「你那麼厲害的話,自己去想辦法!」

 

事實上祖儀念高中時就已經沒有跟家裡拿錢,學費是用助學貸款支付的。被父親趕出家門後,他更確定未來的路只能靠自己。

 

由於無路可去,他暫時住到女朋友(現在的老婆)家。

 

最後,找工作找到特種行業,他去酒店當服務生。早期家裡做過很多生意,所以煮咖啡、切水果盤等吧台的工作,他十分熟悉。那裡的小姐也對他很好,還會幫他拉小費。祖儀就教她們跳舞。

 

他每天從下午五點工作到隔天早上五點。大一入學前的這個暑假,竟賺得了十幾萬,學費暫時無虞。但是,為了還沒還完的助學貸款,以及接下來的生活費,他仍不敢輕忽地,四處尋找其他打工機會。

 

「只要不偷不搶,不拐不騙,什麼我都可以做,什麼小錢我都願意賺。」

 

餐廳小弟、吧台服務生,甚至搬運工、水泥工等粗重的工作,他全都做過。

 

教現代舞的Ross老師有一次請他去家裡打掃,算給他打工。他一去才發現,老師家簡直一塵不染!Ross老師說,「那你坐下陪我聊天好了。」聊一聊老師要他自己去冰箱拿飲料喝,離開時還付錢給他。

 

鄭淑姬[1],阿姬老師,也是一樣。找機會跟他說,「祖儀啊,我家的花圃很亂,有蜘蛛,我不敢弄,你幫我整理整理好不好,當作打工。」結果也是十分鐘就弄完了。然後吃吃喝喝,跟老師聊聊天,臨走時,阿姬老師塞給他一千元。

 

阿姬老師另外幫他介紹到外面舞蹈社教課的工作,這個課,他一直教到現在,當時的小朋友現在都已是大學生。

 

「雖然我一路上都很倒楣,可是我覺得生命中的貴人很多。」祖儀感恩地說。

 

 

 

北藝大的術科課業很重,要念五年才能畢業。大三時,祖儀終於感到學業和工作的雙重負荷吃不消,迫不得已,他加入了ROTC──大學儲備軍官訓練團。這個計劃的目的是要從大學生中招募儲備軍官,願意加入的,國家每個月會補助一萬元生活費,條件是,大學一定要畢業,並且畢業後要服役五年。

 

於是,每個週末及寒暑假,他都要去官校接受正規訓練。

 

但是,祖儀的這個決定,讓很多師長扼腕,認為他跳了這麼多年舞,畢業後竟然要去當軍人,十分可惜。

 

另一方面,當時他已大三,不能再住學校宿舍,宿舍要保留給新生,因而每個月又多出房租要支付,軍方補助的一萬元,明顯不足。他還是必須要工作,但是週末都在官校受訓,幾乎沒有時間打工。

 

在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之下,他辦了肄業,學校的課業無法繼續,和ROTC的約定也只能中止。

 

此時,經由曼菲老師的引薦,林老師同意他當完兵後進雲門。

 

雖然他泰半的人生都在為金錢所苦,但誠如他自己所言,「這一生的貴人很多」。

 

「一路上跌跌撞撞,撞到這裡來,還是覺得自己很幸運。」

 

 

 

軍中流傳麥克阿瑟將軍說過的一句話,「如果有人要用一百萬買走我入伍訓的回憶,我不要;但如果有人願意出一百萬叫我重新入伍,我也不要!」

 

當過兵的人都認為入伍訓是最苦的,他經歷了兩次,而且也沒有得到一百萬。

 

但他有與生俱來的樂觀。他很認真地說,有一本書,對他影響很大──《為什麼猶太人有那麼多笑話》。

 

「你知道猶太人為什麼都是笑容滿面嗎?他們生活很苦,不斷被各民族欺負,卻能成為全世界最有錢、最有商業頭腦的民族,因為他們常跟孩子說很多笑話,灌輸他們幽默的觀念。」

 

「『強者才有幽默的權利』,我相信是這樣。強人才懂得幽默,在很痛苦的內心裡面去尋找解脫,用幽默的方式去化解痛苦。」

 

他說他想要學習猶太人的精神。

 

「當然有時候還是會死腦筋,但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困在漩渦裡,遇到任何困難,一定都有辦法可以解決。」

 

 

 

祖儀有很多打工的故事,其中最經典的一段,據說已成為二團廣為流傳的笑話。

 

身邊的朋友都知道他缺錢,有什麼打工的機會,都會找他。有一回,比他年長的一位大學同學接了個case,要在花蓮和台北的pub跳兩場舞,爵士舞跟現代舞,找祖儀合作。

 

兩個人花了一些時間,編了兩支舞。朋友還特別去租了兩套西裝,一黑一白。

 

「我們取了一個名字,叫『小黑與小白』,他是小黑,我是小白。」

 

「小黑與小白」首站來到花蓮,那是一個盛大的部族婚禮,有樂團,還有主持人。

 

「『歡迎由台北來的小黑與小白老師,為我們帶來的爵士舞!』」

 

「是『老師』哦!」祖儀特別強調。

 

第一支舞跳完,掌聲如雷。

 

「小黑與小白」趕緊下來換裝。下一支是具有艾文艾利(Alvin Ailey)風格的現代舞,要表現肌肉和力度。

 

「小黑與小白」換了兩件小短褲,仍是一黑一白。

 

「『歡迎由台北來的小黑與小白老師,為我們帶來──』」祖儀解釋,「主持人講到這裡的時候,我心裡想的是『現代舞!』沒想到他接下來竟然說,『……為我們帶來台北最流行的──man power!』」

 

此時「小黑」已經一個箭步搶上台,比出健美先生的姿勢。

 

「我真的快昏倒!但在那個當下,也只好硬著頭皮出場,跟著胡亂比劃。」

 

回憶起這場「騙局」,祖儀雖覺不堪又感到好笑。

 

「我還是有試著加進一些現代舞的動作啦。」

 

表演結束,「小黑」差點被「小白」毒打。

 

「台北場也是一樣嗎?」小黑點點頭。

 

兩人原本立刻要趕回台北,但因當天暴雨又山崩,交通受阻,只好作罷。就這樣,「小黑與小白」只表演了一場,成為絕響。

 

「不可能留下照片,」祖儀嚴正地說,「有的話也被我銷毁了。」

 

 

 

剛進雲門時,他是一團的實習成員,當時二團缺人,曼菲老師把他借調過去幫忙。演完第一檔戲,他就要回一團了。

 

那天,曼菲老師突然邀他,「祖儀過來,我們到樹下石頭那邊坐。」曼菲老師問他,「你覺得二團怎麼樣?」他嚇一跳,老師怎麼問我這個問題?「很好啊,二團很精采啊,很多舞碼,在這裡也過得很充實……

 

曼菲老師又問,「那你覺得老師對你好不好?」「很好啊,老師要說的是……?」「沒有啊,現在林老師要你回去,可是我也沒有強迫你要留在二團,你自己選擇。」

 

對當時的他來說,有容身之地就很感恩了,一團、二團,都很好。曼菲老師對他有恩,二團也不失為一個可以學習成長的地方。他就在二團留了下來。

 

「一待就待到現在,快六年了。」

 

他把二團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拿出來,醫院場、駐校、駐縣、教學,佔滿行程表上的空格。

 

「空白不是表示沒事哦,那些是例行的上課排練,有演出才會寫出來。在二團很刺激的。」

 

剛放一個長假回來,立刻有十來支舞要練。今年剛演完的作品,前年、大前年的,通通都不能忘記,隨時會抽出片斷表演。

 

「回去打開DVD看從前跳過的作品,會怕,天哪,以前怎麼做得出這個動作,這種速度……還有新的作品要學,怎麼記得完?」

 

隔天到排練場,他的舞伴也是一樣,今天要來這段了,怎麼辦?

 

「可是,很神奇,心裡還在慌的時候,卻發現當初紮實的訓練都在,莫名其妙就知道『要往哪裡去』,完全不用去想音樂、拍子,那些可怕的動作全變成了本能,在身體裡面發生。就像調檔案一樣,全部叫出來。團裡每個人都是這樣。」

 

「林老師說,要練到像動物的反應。大概是這個意思。」

 

祖儀認為今年「春鬥[2]」很「重口味[3]」,他也相信,以後每年的作品份量只會越來越重。但是,越不可能的事情,他越想挑戰。

 

「會來當舞者的人,就是想要在人生裡面有些不一樣的地方。如果沒有挑戰自我,每年都做一樣的事情,一定會受不了。」

 

「舞者的個性大都很極端,你會發現每個人都在堅持些什麼,好像在短短的舞者生涯中,希望有什麼留在生命裡。或是內心裡有什麼想做的事情,現實生活中沒有辦法做,但是在舞蹈裡面就可以盡情的說。」

 

祖儀不僅會畫畫會雕塑,從小也是運動健將,參加過游泳、桌球等比賽;但是,他最喜歡的,還是跳舞。

 

「我喜歡運動過程中那種釋放的感覺,但是,舞蹈的層次又更細微,它是從情感出發的運動,舞蹈釋放出來的東西,是同時涵蓋身體跟心理兩方面的。」

 

他舉例,擁抱朋友跟深深地擁抱情人,那個力量的感覺是不一樣的。以他最喜歡的《斷章》來說,這支舞就是要想像生命中想要擁抱的那個人,那個擁抱是要真真實實地落在舞伴身上的。所以在那個時間點上,如果沒有把自己放在裡面,而只是一個擁抱的動作,那不是真的擁抱,只是一個形式上的擁抱。

 

「所以,當你在創作這些作品時,要知道你的原始想法是什麼,不能只是比動作。」

 

「這也是為什麼林老師常說,我們是要來豐富別人的生活,豐富社會的精神生活的,但在這之前,一定要先豐富我們自己。」

 

 

 

現在的編舞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編舞家做一個動作,舞者跟著做一個動作,現在的編舞是編舞家給一個想法,和舞者共同創作。

 

「然後你就要竭盡所能,把生活中、想像中所有的能夠賦予動作生命力的東西傳達出去。每一次創作,都要挑戰許多沒做過的動作,沒做過的質地。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有可能被掏空,不管你學到的東西再多,你的身體總會到達一個臨界點,會有一個瓶頸。」

 

因為他是視覺性強的人,感覺空虛的時候,他會去拍照,或是騎自行車出去,改變所處的環境,回來看能不能把那些空的東西填滿。

 

直到找到一個和編舞家共同要的方向或呈現,確定之後,「再從確定裡面去找更確定的東西」。

 

「明年的『春鬥』,九月就要正式開始準備,編舞家很早就給我們音樂。你在聽音樂的時候會有畫面出來,可以開始想像要跟音樂玩什麼樣的遊戲,可以產生什麼樣的調性。」

 

等到和編舞家正式工作的時候,舞者才會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也有可能編舞家也還不知道,和舞者一起工作之後,才慢慢形成想法。

 

祖儀說,他喜歡這個過程,但有時也會感到害怕,因為這是最折磨的部分。

 

有時候,一直編到最後,距離演出只剩一個月,突然間編舞家說這些想法他通通不要了。這個時候,就會有種崩潰的感覺。

 

「你練了半年的東西,在你的身體裡面已經變成了反射性的一部分,結果他說,這些我都不要了,全部放棄。我們現在來做一些別的什麼……

 

「那時候超想揍他的。可是你第一個想法是崩潰,第二個想法是趕快站起來,我們自己開會,想想能怎麼幫忙編舞家。」

 

「編舞的過程中有苦有樂,當然是苦比較多。可是當你已經掌握了舞蹈的脈絡,得心應手之後,在正式演出時,就會享受到很大的『樂』。」

 

 

 

祖儀退伍後就和從高中時期開始交往的女友結婚,但是,因為父親對他選擇的道路一直不諒解,這對新人並沒有回老家拜祖先。直到小baby出生,父親也沒見過。

 

這些年當中,父母已經離婚,爸爸也再娶了。

 

回想起小時候在家的日子,爸媽經常吵架,嚴重時甚至動手,把家裡店面砸得稀爛。

 

長大後,了解男女之間的事,他知道兩個人相處一定會有磨擦,會有爭執,王子公主一輩子幸福的結局,在現實生活中幾乎不可能存在。可是小時候不明白,心理會受傷,一遇到這種場面,他就溜出去,往外跑,「不想看著他們那樣。」

 

現在媽媽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日子過得很安定。也許這是對兩人都好的安排。

 

但是,爸爸心裡大概始終認為姊弟三人都站在媽媽那邊。尤其是被他驅逐家門的祖儀,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交集。

 

某一年阿公生日,他忽然想起,就算跟爸爸關係不好,不能連阿公阿嬤都不理不睬。於是,他帶著太太回老家看阿公。一打開家門,嚇到,全家族的人都在!

 

他不知道,那天剛好是阿公的七十大壽。

 

見到長孫,阿公很開心,家族裡的長輩也趁機想要化解父子兩人多年的心結。

 

爸爸作風不改,一看到他,便大聲地訓斥。姑丈解圍說,「孩子都幾歲了,不是小孩子,你也老了……

 

「那一天是十幾年來,我第一次抱我爸。」

 

「我感覺他的聲音和身體都在發抖。」

 

祖儀說,學跳舞後,他變得比較容易擁抱別人。

 

他曾經很恨這個家庭,為什麼自己會出生在這樣的環境,為什麼都沒有人幫助他……帶著很不開心的心情成長。直到自己結婚、生小孩,想法才改變。

 

他發現年少的自己其實也很叛逆,想要怎樣就怎樣,家人給的意見,都不接受。「都是自己想自己的,沒有想到家人為你想的。」

 

「自己當父親後,比較懂『父親』這個人的想法。」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想他是用他認為好的方式在管教我,某種程度上,當時我也讓他失望了。」

 

祖儀的爸爸很孝順,阿公、阿嬤都是爸爸在照顧。阿嬤老人痴呆,不太能動,八十幾公斤的老人家,包括上廁所在內,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爸爸在服侍。

 

「上次回去,見到爸爸,原本胖胖的一個中年人,變得很消瘦……

 

他和爸爸兩人之間的感覺已經不一樣了,爸爸也重新認識他。爸爸曾經罵過他「舞男」等難聽的話,他都可以忘了。

 

「我舞蹈的路一直在往前走,家庭的路卻好像繞了一圈。」

 

 

 

今年「春鬥」在嘉義演出的時候,剛好小寶寶出生,太太在屏東的醫院裡,於是他趕回去陪產,照顧剛生產的太太,顧完又馬上衝回嘉義演出。趕來趕去,跳完舞都沒收功放鬆,身體受不了,馬上生病,感冒發燒到四十幾度。

 

他頭昏腦脹,全身發冷,眼睛都快睜不開,但還是要上台。他猛吞感冒藥,心裡不斷告訴自己一定要撐完,萬一稍不留神,會連累舞伴。

 

「舞者就是這樣,不管當下腿扭傷還是怎樣,只要你還站得起來,就是要把它跳完。」

 

「只有靠意志力撐完。」

 

經過這件事之後,岳母和太太都勸他換工作。一方面心疼他辛苦,一方面因為孩子生出,「應以家庭為重」。

 

這對於祖儀,無疑是一大打擊。他在舞蹈道路上排除萬難才走到這裡,他還想跟團裡的夥伴繼續跳十年、二十年,他想看看未來雲門淡水的新家建成後的樣子,他還想挑戰更多的舞……

 

經過一段抗拒的時期之後,他往好處想。如果和太太一樣,在雲門舞蹈教室教舞,一起上下班,不但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家人,嚴格來說,也不算真的離開這個行業。

 

「也許,那是我另一個成長階段的開始。」

 

同時,他也不排除未來成為一位編舞者。

 

他說現在年輕的學弟妹,都是「高科技頭腦」,不論是自學或是在學校裡,都接觸了大量的電腦知識和軟體技能,能夠自己剪輯,又能把科技運用在舞蹈藝術中,是「新型態的舞者和編舞者」。

 

他會提醒自己加強這方面的知識和能力,因為,「走在時代前面才是現代舞嘛」。不論未來有沒有機會實踐。

 

 

 

有一句古老的猶太格言──

 

生活在希望中的人,沒有樂曲也能跳舞。

 

這句話送給祖儀,再適合不過。

 

 

(摘自《這些雲門舞者》)

 


[1]鄭淑姬,美國德州基督大學舞蹈碩士。雲門舞集創始團員、主要舞者、編舞者及排練指導,並曾參與雲門國內外約五百場演出。在雲門的重要舞碼包括自編自演的《待嫁娘》,《白蛇傳》中的青白蛇,以及《風景》、《流雲》、《涅盤》等主要角色。曾獲獎助金遊學紐約、參加美國舞蹈節及紐約尼可萊斯舞校夏令營。1990年獲中興文藝獎,1991年雲門復出後,四度受邀任客席舞者以及《涅盤》、《流雲》重現的排練指導。

1994年,和羅曼菲、吳素君、葉台竹成立「台北越界」舞團。

曾任教內華達大學舞蹈系及科羅拉多大學舞蹈系客席助理教授。現任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專任副教授。

[2] 雲門二團每年春季的公演。

 

[3] 2008年「春鬥」一場要跳四支舞,包括羅曼菲的《羽化》、鄭宗龍的《變》、黃翊的《身.音》,以及林懷民的《鳥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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