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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天堂美術館》)

 

許多人都著迷於奈良美智的創作,特別是那個看似邪惡又可愛的大眼娃娃,或是睡眼迷濛的夢遊娃娃,還有那隻站在咖啡杯裡的可愛小狗。奈良美智迷瘋狂地購買奈良美智昂貴的周邊商品,無法抗拒這些商品的魅力。不過,電影《跟著奈良美智去旅行》卻讓很多人對奈良美智有了真實的認知,最常聽到的是:「什麼!奈良美智不是個女生嗎?」其實奈良美智是個接近歐吉桑的藝術家,邋遢的外型與流浪漢神似,而且紀錄片中毫不掩飾地描述奈良美智幾近貧困又亂七八糟的工作室,打破了許多人內心對奈良美智神話般的幻想。

 

不可諱言地,青森縣立美術館自從開幕以來,已經不只是日本東北一座美術館而已,而是全球奈良美智迷朝聖的殿堂。這座美術館是建築師青木淳職業生涯中第一座大型美術館設計案,因為建築基地原為三內丸山繩文考古遺跡,白色的美術館建築也好像白色箱子掉進土溝裡一樣,被媒體喻為是「白壁土溝」,凹凸咬合的幾何概念,傳承古文明的精神,整個空間設計令人有置身考古遺址內的空曠深邃感,青木淳也因此打破外界對他只是「LV建築師」的刻板印象,逐漸成為一個全方位的建築設計師。

 

白色一直是近年來日本建築師喜愛的建築顏色,白色的美術館也符合現代主義建築的傳統,是藝術界認為最能客觀展示藝術品的空間。在青森縣立美術館內,白色也成為整個空間的基調,不僅僅是展示空間,連接待大廳、盥洗室都呈現出一種蒼白的不安定感,令人有如進入強制醫療機構的恐慌。不過,若是瞭解當地的生活形態,應該就能對此釋懷。東北青森地區一年中有很長的時間處於冰封的雪白狀態,大雪覆蓋整座原野森林,白色幾乎就是東北地區的代表色,所以當地人對於白色的詮釋,並不像都市人所認知那種工業化下的蒼白病態,而是接近大自然的清新色澤。我試著去想像並體會北國冰雪下的青森縣立美術館,不過並不能很準確地感受到其味道,或許我該在冬季風雪中重訪此地吧!我心中暗自許下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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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森縣立美術館以奈良美智為號召,美術館內最主要的收藏也是奈良美智的作品,以及一幅大尺寸的夏格爾油畫。館內最重要的除了木造小屋之外,就是奈良美智筆下那隻有名的小狗。奈良美智周邊商品中有一個名為「小狗咖啡杯」的作品,一隻可愛單純的小狗,站在咖啡杯內,雙手伸向前方、閉著雙眼、嘴角微笑,一副幸福安詳的模樣。我一直覺得這隻小狗處於一種夢遊的狀態,是正在做著美夢的夢遊狗。青森縣立美術館中的土溝內,矗立著這隻巨大的夢遊狗半身塑像,半身的狗似乎暗示著它也是考古的成果,剛剛被考古學家從地底挖掘出來,甚至還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

 

過去參觀者只能從一處落地窗觀看位於室外的巨狗塑像,(因為怕參觀者進進出出,會讓戶外濕氣進入,損毀展示室內的收藏作品),但是奈良美智迷們千里迢迢到此朝聖,卻無法接近奈良美智的狗,甚至與它合照,紛紛憤怒地向館方抗議,館方只好順應民情,安排前往狗塑像的路徑,讓所有人可以一償宿願,直接碰觸到這隻巨大的夢遊狗。不過,前往觀看狗塑像的路徑可不容易,七彎八拐、上上下下,好似在迷宮中遊走;然而,尋寶般的過程也讓參觀者充滿期待,同時使得看到夢遊狗塑像的那一刻,內心的滿足與喜悅達到最高點。美術館外部還建造了一座八角塔,塔內展出邪惡大眼妹的畫像。在過去的展覽中,奈良美智也常搭建八角塔,如今終於長存於他的故鄉。

 

奈良美智在韓國首爾展出過的小木屋,也在青森美術館中出現;幾棟小木屋連接一起,參觀者在其間穿梭遊走,一方面體驗純樸木屋的單純之美,以及現今工業化城市中少見的樸拙感,另一方面也觀看出現其中的大眼娃娃,大眼娃娃有些邪惡、有些調皮,卻很有主見、慧黠,大部分時候也很可愛、很孤獨。奈良美智的創作娃娃,有些是拿刀子的、有些是失眠的、有些是在夢遊的,這一些似乎都是奈良美智的寫照;他從小就常在課堂上發呆,別人也不怎麼瞭解他,他與世界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代溝,以至於他的內心經常是孤獨與疏離的。

 

奈良美智應該是個缺乏安全感的男人,他內向、害羞,又善良質樸,就像他筆下的大頭娃娃或寵物一般。奈良美智巡迴世界舉辦展覽,每到一處就與他的藝術團隊graf一起搭建小木屋(作為展覽的道具,其實也是展覽作品的一部份;奈良美智從最早創作的小屋A到最後的小屋Z,共26間小屋,因此展覽主題稱之為「A to Z」);小木屋中展出大眼女孩的畫像、公仔玩偶,以及奈良美智的手稿、他工作室的木桌、煙蒂與廢紙等等,猶如將奈良美智的家搬到現場一般。奈良美智曾經解釋說,這些小木屋讓他回憶自己早期困苦創作時的小房子,那也是他覺得最溫暖、最熟悉的空間。

 

當年他在台北當代藝術館中展出時(2004年8月),同樣創作了一棟小木屋,我們可以爬上樓梯,窺見他工作室的細節,那種單純克難的景象,激起了許多人內心嘗試創作的渴求,同時也鼓勵了許多年輕人踏上藝術創作的路程。我認為奈良美智之所以受歡迎,與他純粹的創作動機有關;他時常提醒自己創作的初衷,那種單純的藝術執著,不管現在名聲地位是如何高漲,他的內心仍舊住在早期那間小木屋中,那是個小星星居住的所在。

 

青森美術館就好像是一座白色的狗窩,裡面住著一隻奈良美智小狗,我們都是城市生活中的睡眠障礙者,到這座白色美術館中,期望尋找到人性中最簡單、最樸實的情感,然後可以安然入睡,好像那隻咖啡杯裡的小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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